好人这棵“树”栽到哪儿？

昨天早饭后走进办公楼的时候，看见章咸老师去世的讣告，被久日繁忙折腾得很疲劳的心神还是被激起了难以平静的波澜，一股强大的力量将我的注意拽回到二十多年前的中央教育科学研究所和平门图书馆。

据考证，那里是北京师范大学的前身京师大学堂师范馆的所在地，又是中央教科所创立时所在地，应列为北京市的重点文物保护单位，这些是在后来才知道的。而我在1988年第一次走进和平门图书馆时，先是对这座被一所中学包围的古色古香的建筑产生了憧憬，同时对边上有一个小园子感到很清新。走进图书馆，一股或许是保存得比较久的书散发出的气味让人沉醉。在又高又长的木柜台里面坐着一位个头不高、类似掌柜的女士，那就是我第一印象的章咸老师。

此后我几乎有近两年的时间都在那里度过，为了编辑《陶行知全集》，我大海捞针式的搜寻，在旧期刊、旧书报中扫读。在我感到一天天时间过得很快，工作业绩却不明显的时候，大嗓门、热心肠的章咸老师主动走到我身边，问我查什么，教我如何查，告诉我什么资料在什么位置，于是我和这位“掌柜”的距离越来越小。

一开始我还以为她仅仅是资料管理工作人员，渐渐地我们谈陶行知、谈张雪门、谈晏阳初、谈当时几乎无人谈，但从做研究的角度又必须谈的话题；当她得知我是安徽人，又和我说一些她和教育部的一班人1969到1972年在安徽凤阳五七干校时的事儿，我渐渐发现她的学问远远比我大，尽管她在这个不被很多做学问的人看重的岗位上直到退休还是副研究馆员。于是我白天查资料，晚上思考可能会有新发现的线索，第二天到图书馆再到章老师那里查询或印证，这样一套工作程序比一开始的时候效率高多了。

当时我知道她接受了不少人的委托查资料，其中有一种张宗麟的，他让我看到这方面的内容也告诉她。所以她对整个资料十分熟悉，她与宋恩荣老师合编的《中华民国教育法规选编》1990由江苏教育出版社出版，2005年又修订再版。1992年后，我们就没有见过面，后来又得悉她与张援一起编的《中国近现代艺术教育法规汇编》(1840-1949) 1997年由教育科学出版社出版。

直到大约2005年，我们又在中央教科所北太平庄办公楼的楼道里见到过一次，虽然十多年过去了，她的形象依然那样典型，一脸笑、大嗓门、热心肠，我说起十多年前的往事，她经过回忆还能想得起来。然而我却感到随着时间的推移，像她这样以普通身份做学问、以开放心态对待人、抬头乐干不停歇的人似乎越来越少了，特挤出一点时间作短文，祝章咸老师安息！

章老师去世那天正好是3月8日5时40分，在这个妇女的节日里她走了；今天是3月12日，在这个栽树的节日里我们为她送别，一起去的她的生前好友都说到她是一个绝对的好人，尤其是她试图将80年代教育类图书馆之首的中央教育科学研究所图书馆重建，奔走了多年却无果而终，以至中央教科所现今看来是失去了一次不可再挽回的发展机遇。

章老师虽然普通，确是人中俊秀，是人园中一颗美丽的风景树，真诚希望今天不是送别，而是在植树节里让她移植到新的土壤里重生，然而令我头痛的是，现今几乎找不到一块可以“栽种”好人的土壤。

好人这棵树“栽”到哪儿？